第二卷 长安 第八章 长安·朱雀大街的烟火-《天枢:武媚娘的现代生存法则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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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娘子,水打来了。”柳枝推门进来,端着铜盆,“我让厨房做了汤饼,一会儿送上来。您先洗把脸。”

    林晚应了一声,起身洗脸。水是温的,洗去一路风尘,也洗去心里那点莫名的惆怅。她对着铜镜擦脸,镜中的少女眉眼依旧稚嫩,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。少了惶恐,多了沉静;少了迷茫,多了决绝。

    像一把刚开刃的刀,还裹着鞘,但已经能感觉到里面的锋利。

    晚饭很简单,汤饼,一碟腌菜,两个胡饼。林晚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细细咀嚼,像在品尝某种仪式。柳枝坐在对面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林晚放下筷子。

    柳枝咬了咬嘴唇,小声说:“娘子,咱们到了长安,真的能见到那位徐女官吗?长孙夫人的信……会不会……”

    “会不会不管用?”林晚接过话头,笑了笑,“柳姨,我们现在没有退路了。信管不管用,都得去。去了,有一线希望;不去,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
    她拿起一个胡饼,掰开,里面是羊肉馅,热气混着香气冒出来,扑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“就像这胡饼,看着普通,但掰开了,才知道里面有没有肉。不掰开,永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柳枝似懂非懂,但看着林晚平静的眼神,心里的慌乱也慢慢平息下来。她用力点头:“娘子说得对。咱们去,一定能的。”

    夜里,林晚睡不着。客栈的床板很硬,被子有股霉味,窗外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悠长,寂寥,像某种古老的叹息。

    她坐起身,从包袱里取出那封长孙夫人的信。素白的信封,火漆封口,莲花印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、温润的光泽。她摩挲着那个印纹,想起长孙夫人说“静水流深”时的眼神,想起那枚贴身戴着的印章,想起荆州那个小小的、破败的院子,和院子里那棵老梅树。

    然后她想起武元庆那道扭曲的疤,想起刘氏快意的脸,想起武士彟临终前浑浊的眼睛。

    心里那片荒芜的平静,忽然裂开一道缝。有滚烫的东西涌出来,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是一种更尖锐、更坚硬的东西,像冰层下的暗流,无声,但汹涌。

    她握紧那封信,指尖用力到发白。

    长安。那个她只在历史书上读过的名字,那个埋葬了无数野心和梦想的地方,那个……武则天崛起的地方。

    现在,她要去那里了。以一个孤女的身份,带着一枚印章,一封信,和一身不知能撑多久的、来自未来的知识。

    像一滴水,汇入大海。要么被吞没,要么……掀起波澜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。但有一点很清楚:从踏进长安城的那一刻起,她就不能再是林晚,也不能只是武华姑。

    她必须是武则天。

    那个未来会站在权力巅峰,让整个帝国为之颤抖的女人。

    即使她现在只有十二岁,即使她手无寸铁,即使她孤身一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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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洛阳到长安,走水路,顺流而下,五日可抵。

    船不大,是常见的客货两用船,船身刷着桐油,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。船上除了林晚和柳枝,还有几个商人,一对老夫妇,和一个带着仆从的年轻书生。书生约莫十七八岁,穿青布长衫,戴方巾,皮肤白皙,眉眼清秀,但神色倨傲,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打量、七分不屑。

    林晚和柳枝住在底舱一个小隔间里,逼仄,潮湿,空气里混合着河水、货物和人体的气味。柳枝晕船,吐得昏天黑地,林晚照顾她,自己也折腾得够呛。

    第三天,柳枝好些了,能喝点粥。林晚端着碗去甲板上透气。正是午后,阳光灼热,河面泛着粼粼金光,两岸青山如黛,偶尔有村落闪过,炊烟袅袅,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。

    她靠着船舷,看着那些山,那些水,那些与她无关的人间烟火,心里一片空茫。

    “小娘子也是去长安?”

    身边传来声音。林晚转头,是那个年轻书生。他不知何时也上了甲板,站在几步开外,手里握着一卷书,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。

    林晚垂下眼,微微屈膝: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投亲?访友?”书生走近几步,目光在她身上扫过,从朴素的衣裙,到简单的发髻,最后落在地手里那个粗瓷碗上,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看小娘子打扮,不像富贵人家出身。长安居,大不易啊。”

    这话带着刺,但林晚没接。她只是转身,准备回舱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书生叫住她,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,“我姓杜,单名一个‘荷’字,家父在京中为官。小娘子若在长安遇到难处,可来崇仁坊杜府寻我。报我的名字,或许能帮上一二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随意,像在施舍路边一只野猫。林晚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阳光刺眼,她眯起眼,看清了书生脸上那种混合着优越感和怜悯的神情。

    像《仙子不想理你》里那些仙门弟子,看凡人时就是这样——居高临下,带着一种“我施舍你,是你的福气”的傲慢。

    她忽然笑了。很浅的一个笑,但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。

    “杜公子好意,心领了。”她声音平静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但小女子虽出身寒微,却也知道‘无功不受禄’的道理。长安再不易,路也是自己走出来的。告辞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不再停留,转身下舱。身后,书生似乎愣住了,没再出声。

    回到隔间,柳枝已经睡了,脸色苍白,但呼吸均匀。林晚坐在她身边,看着舷窗外流动的河水,心里那点因为书生的话而升起的郁气,慢慢散了。

    她想起前世,也是这样的夏天,她坐火车去大学报到。硬座车厢,挤满了人,空气浑浊,但她心里是满的,是热的,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。那时她觉得,只要努力,只要拼命,就能在这个世界挣得一席之地。

    现在她知道了,有些世界的规则,不是努力就能打破的。就像这个时代,一个女子的出身,几乎决定了她一生的天花板。

    但知道归知道,认命是另一回事。

    她握紧胸前的印章,感受着玉的凉意,一点点渗进皮肤,渗进血液,让她保持清醒。

    长安再不易,路也是自己走出来的。

    这话她说给书生听,也说给自己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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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五日黄昏,船抵长安。

    远远的,先看见城墙。灰黑色的,绵延不绝,像一条沉睡的巨蟒,盘踞在渭水南岸。城墙很高,高得仰起头才能看见垛口,在夕阳的余晖里投下巨大的、沉甸甸的阴影。

    然后看见城门。巨大的包铁木门,敞开着,像巨兽的嘴,吞吐着川流不息的人群车马。守门的兵士穿着明光铠,在暮色里闪着冷硬的光,像一排沉默的、没有感情的钉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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